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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能小学生写手,业余垃圾翻译

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想学的人

所有的一切终将败给坚持与爱

  蓝丝带  

克隆岛的男孩

  十月还没到,那条经过渥太华的著名观光线的枫叶街道,就急匆匆地红成一片。马克就是在那个时候,遇见男孩的。

  他随意地坐在树下,面前支起了一块画板,时不时抬头看两眼,然后蘸点颜料继续涂抹。马克当时提着从书店刚买的书从对街路过,他没办法不去注意那个孩子。男孩头发是枫叶一样的火红色,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,黑色的领结系得规规矩矩,旁边的地上是他扔下的西装外套。他一时失了神,忍不住停下步子多看了两眼,男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转头看向他。朝他淡淡地笑笑,又把注意力转回画板上。

  马克回过神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失礼了,他不自在地扶了扶眼镜,继续往前走,没走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,这个角度能看见男孩的画板了,但马克视力不算那么好,不太清晰,就只见一团火红的颜色,想着,应该是在画这枫树吧。

  马克每天回家都经过这条路,但这个男孩是突然出现的。他想,或许是渥太华大学的新交换生?那样男孩就是他的学弟了。那孩子看起来也不像加拿大人,轮廓柔和,黑色的眼睛闪亮,可能是亚洲的,中国人,韩国人,或者日本人之类的。

  男孩每天都在那里作画,马克在一个星期后脑筋终于拐了个弯,从男孩画画的那侧走回去。

  那时,加拿大终于进入了十月,枫叶似火一般的妖冶艳红。

  你知道,有时候浪漫只是一个意外,但你无法否认它的美好。这是马克第三天装作无意从男孩身边路过,就在他和男孩交错的瞬间,遥远的太平洋上,气流卷起,携着潮湿的空气,越过万里,从他们身侧经过,顺便为他们摘下一片火红的枫叶,当作赠礼。

  两人都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,那片枫叶就轻巧地滑入了马克的掌心。

  男孩收回手,抬头看着马克,挑衅地问“不送给我吗?”

  马克愣了一下,动作僵硬地朝男孩递过去。

  “我叫李东赫。”他接过马克的枫叶,从地上的书包里抽出一本书,然后把枫叶小心地夹进去。

  那是一本诗集,排版精简,马克不经意的一瞥就能清楚地看到几句。

  ……

  当夜莺和黄鹂精疲力竭

  为你开花,逃出墓地
  ……

  他实在是不太懂,这些浪漫又富有韵律的句子,总是好像深情又悲壮,连念起来都朗朗上口,而他除了觉得美再也说不出点别的什么。毕竟,他的书包里装的全是底特尔的《Perl 编程金典》一类。

  “李马克。”

  “你是渥太华大学的学生吗?”李东赫收拾好书,又开始拿起画笔了。

  “我大二的,你呢?”

 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语气反而酸酸的。“高材生啊~”

  马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是瞪大了眼睛。东赫却突然笑了起来“开你玩笑啊,怎么呆头呆脑的。”

  “你不是渥太华的吗?那卡尔顿的?”

  “不告诉你。”东赫又往画上上重重地添了几笔红。

  马克是个真正的老实人,他没有再多追问,东赫让他坐在自己身边。马克就看着东赫一笔一笔用那些橘色,红色的颜料在画板上铺开一片枫叶林。

  人类的情感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,非要比较的话,马克觉得可能情感比大脑聪明。他只是个理工男,做出这种判断他自己都诧异,但他坚持。

  你看,他真的不懂艺术,不懂绘画,但他偏偏觉得东赫画的枫树林像是要从画板里生长出来了,那纸张边缘的树叶,似乎风一吹就要摇出边界,他感觉到喜悦,不是自己的喜悦,是枫树林的喜悦,或者说是东赫的喜悦。

  东赫每天都来这里画枫树,来的时候白纸一张,走的时候火红一片。他不懂东赫为什么要画那么多张枫树,而且其实都是这片枫树。

  起初他问“东赫你的枫树画得很好了,怎么还每天都画这个,不画点别的?”

  东赫当时都没停下手中的画笔“我画得又不一样。”

  马克想反驳点什么。

  东赫突然转头看向他“你个呆子不会觉得我每天画的都是一样的吧?”

  马克沉默,他其实勉强能看到一点点不同,但整体说,他觉得是差不多的。

  “拉里沃尔已经成功把你的脑袋里塞满代码,快要堵到你的眼睛了吗?”

  马克还是他们初见那副模样,瞪大了眼睛,有点无辜,又有点无奈。

  “你们这些猴子真是看什么是什么!”

  “我能看出不同啊?”马克根本不觉得这和他的问题有什么联系。

  “只是看出不同而已。”

  “嗯?”搞艺术的人,说的话总是不太好理解,就像现在。

  “我说,你是看得出不同,但你觉得没差。”

  额……马克确实觉得没差。

  “你喜不喜欢我?”

  马克觉得东赫的这句话太没头没脑了,也不理解为什么话题能转换如此之快,这完全没有任何联系,不是吗?

 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
  “那你还不够喜欢我。”李东赫自顾自地说。

  马克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喜欢东赫,他没法接下句,这其中的逻辑关系,在他看来无异于对折地球让南极和北极重逢一样可怕。

 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,李东赫又突然开口

  “不对,不怪你,我觉得你很喜欢我,但是你不了解我。”

  马克是个单纯又迟钝的人,东赫没有开口,所以他其实从来没有过多问过。

  他后来仔细想了想,觉得东赫可能不是大学生,更像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,看衣着就是。但他也没问,对于东赫,他真的从来都不了解。

  “你是亚洲人吗?”马克还是决定试着问一下。

  东赫停下来对他笑笑“不是。”

  “其实你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。”

  东赫朝马克招手,示意他靠近一点。

  “闭上眼睛。”

  马克不知道东赫要干什么,但他还是乖乖闭上了眼。

  有什么柔软冰冷的东西擦过他额头,老实说,很凉。

  “东赫?”

  “好了,睁开眼。”

  马克奇怪地看着他,刚想要伸出手挠挠那块凉凉的地方,被东赫抓住了手腕“别碰。”

  他从书包里搜出一块小镜子举到马克面前。

  “东赫!”马克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!

  天呐!快20岁的人了!东赫居然用画笔在他眉心点了颗朱砂痣。

  “挺好看的嘛~”

  马克捂住额头,他觉得他真是拿东赫没辙了。

  “我才不是小少爷呢。”他扒开马克遮在额间的手,大方地落下一个吻。

  “好像还没干,我嘴上没沾颜料吧?”

  马克看着东赫嘴角蹭上的一点红色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  三星期后,马克已经完全熟知了东赫的恶魔本性,但他还是觉得很神奇。这样的一个孩子,安静下来的时候,能笔下生花,灵气又秀美。闹腾起来的时候,放肆如业火,张扬又恣意。

  十月中旬已过,街道旁枫叶飘落已是寻常。落在马克和东赫身旁的也有,只是没有人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掌。

  或许其实根本就没有鬼神差使,少年情事总是不需要理由。伸手去挽留的,也不是枫叶,是差点又错过的彼此。

  “枫叶现在落得很厉害了啊。”

  “嗯。”东赫轻轻应了声。

  “如果落光了,你还画吗?”

  东赫停下笔,好像在想什么“应该不会到那个时候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马克,我不是亚洲人,我哪里人也不是。”

  马克还没转过弯来,这非常像是东赫即将开始的又一个天才恶作剧。

  “你知道克隆岛吗?”

  马克没听说这个岛,他地理不好,而且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科幻。

  “我来自克隆岛。”

  “那个岛屿是哪个国家的?”

  东赫凑近他,用拖着长长尾音的调子说“地——狱——。”

  马克突然有点懵,东赫在一旁,看着他呆滞的模样,拍着大腿哈哈大笑。

  至于马克,除了生气地跟着笑,还能怎么样呢?

  快十月底了,街道上的红枫叶铺了厚厚一层,马克每天都有些奇怪的担忧,他已经习惯了看东赫画枫树,但很快这些枫树的枫叶就会落得只剩稀稀拉拉几片,再过不久,就该秃了,那之后,东赫又要画什么呢?

  没几天,东赫向他证明了,他的担心是杞人忧天,因为枫树上的枫叶还没来得及落完,他已经连作画的人都找不到了。

  他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走过去,远远地就注意到树下空荡荡的,东赫没有来。

  他走到树底下,看到树根处放着一本诗集,几片枫叶落在上面遮住了部分。

  马克把书捡起来,拍了拍书封抖掉上面的灰尘,轻轻一拨,书页就摊开到某一面,一片火红的枫叶静静地躺在书里。这片枫叶看起来有一段时间了,失去枝丫提供的营养和水分变得略显干枯,脉络经纹也因此异常清晰——这是那片枫叶。

  马克将枫叶从书中抽出来,叶子盖住的是一首诗——美国女诗人艾米莉·狄金森的《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》。

 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

 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

 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

  成为更新的荒凉

  马克把书收起来,坐在枫树下等东赫,但他没有等到……

 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,枫叶已经差不多落光了,他突然想起了当初东赫说的'应该不会到那个时候。’所以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
  他依旧对东赫毫不了解,甚至都搞不清楚东赫到底是哪里的人,努力搜索记忆,唯一算得上信息的,不过一个克隆岛而已。

  他在网上试着搜索过克隆岛,然而只能搜出一部05年的电影《逃出克隆岛》。电影他反复看了几遍,一边觉得荒唐,一边心里又滋生出各种可笑的不安。

  那一年的冬天奇长,渥太华整个冬天都被来自北极的极冷气流侵袭,连白天都保持着零下十几度的低温。

  他围着厚重的围巾,神经质一般地带着东赫留下的书走向了他们的老地方。铺天盖地的白色,倒是干净。

  他突然想,如果东赫回来了,可以画雪。

  马克一时出神,和人撞了满怀。两人正相互道歉着,马克听着声音,却愣住了。

  “东赫……”

  “啊?”男孩把刚刚马克掉了的诗集捡起来递给他。

  马克推回去“本来就是你的啊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  男孩奇怪地看着他,半晌笑出了声“你还没发现你认错人了啊?我和那个东赫是长得有多像?”

  马克现在觉得有点玄幻了,但他又突然反应过来,东赫那么爱捉弄人,这很可能是新的恶作剧。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“东赫,别闹了。”

  男孩又笑了“你真的认错人了,我叫李楷灿。”

  马克现在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东赫的小把戏了,虽然他感觉自己待会儿可能还是会被东赫捉弄,但他终于还是接过了书。

  “艾米莉狄金森的诗集?你最喜欢哪一首?”

  其实马克没有仔细看过,他就记得那一首“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。”

  “看着你呆头呆脑的,怎么喜欢这么阴郁的诗。还是读文思人啊?”就连打趣人的语气都是一样的。

  他和男孩走了一路,男孩说,他听。

  楷灿搬来这里不久,夏末才和家人一起搬过来,是渥太华文学院的新生,但是身体从小就不好,到了这边不适应就病得更重了,一直在家里养病,没有上学。十月底发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,幸好手术做得及时,他的身体恢复得比以前还要好。

  马克跟着楷灿进了书店,听着楷灿给他讲艾米莉的诗。

  “楷灿,你知道克隆岛吗?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荒谬又幼稚的问题。准确说,他觉得见到楷灿已经够荒谬了。

  正在书架前扒书的楷灿突然转过身,好像很兴奋的样子。“你也看过石黑一雄写过的《别让我走》吗?”

  “没有。”马克摇了摇头。

  楷灿似乎有点失望,他顺着书架走过去,从里面抽出一本,递给马克“很悲伤的故事,但这本书绝对值得一看。”

  马克呆呆地接过来,将它买回了家。

  回去的那天晚上马克就看完了这本书。他难以说出自己的感受,他总是不能表达好自己的心情。只是在深夜的梦里,他好像看见了小说里的那个女孩,凯西抱着枕头,闭上眼在昏暗的室内跳舞,嘴里跟着音乐轻轻地唱着“Never let me go ……”,然后女孩旋转着,那张模糊的脸有了柔软的轮廓,眼睛闪亮,一头火红的发像是要照亮整个房间,他糯软的嗓音轻轻地唱“Never let me go ……”

注:
①当夜莺和黄鹂精疲力竭 。为你开花,逃出墓地 :美国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的诗,《但愿我是,你的夏季》中的两句

②卡尔顿:渥太华有三座有名的学府,渥太华大学和卡尔顿大学就是其二,两所大学离得不远。

③拉里沃尔:perl 语言的创始人

④《逃出克隆岛》:男主林肯和乔丹他们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社区里。他们这群人之间会抽签决定人选,派去一个世外桃源的小岛上面生活。但是当林肯和乔丹当选后,他们却发现了 一个惊人的秘密,根本没有世外桃源岛,他们本身都只是岛上居民的克隆版本,被选中的人,迎接的不是美丽生活,而是要献出他们的器官,拯救人类。林肯目睹了他的朋友被解剖,打算借被选中的机会逃出克隆岛。

⑤《别让我走》:英国日裔作家石黑一雄的科幻小说。女主凯西和好友汤米,露丝自幼生活在校风严谨的寄宿学校海尔森,某天,他们从露西老师的口中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,海尔森的终极目标是将他们培养成器官捐献者,他们必须无私地奉献自己的一切,在18岁之际,他们得以走出海尔森,去往各地的寄宿学校。

PS: 不想打tag ,感觉莫名和蘑菇给的月练题目撞上了,滥竽充数假装自己交了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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